本报记者 梁凡
近日，高度敏感的海湾地区局势再次遭受冲击。在美伊两国签署谅解备忘录仅不到一周后，双方便围绕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问题再度爆发军事冲突，而海湾地区多个国家也被卷入其中。事实上，自今年美以伊战事开打以来，海湾地区国家普遍遭受巨大冲击，该地区原有地缘政治格局也拉开了新一轮颠覆与重整的大幕。
对伊关系趋于紧张
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控制权与管理权的要求，是伊朗始终坚持的立场。然而，美国与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6月25日发表的一则联合声明，直接对此提出了挑战。
这份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与海合会成员国外长共同发表的联合声明称，霍尔木兹海峡“自由、无条件和不受限制”的航行，包括国际法保障的过境通行权，对地区和全球安全仍然至关重要；声明反对任何在霍尔木兹海峡征收通行费或试图对该海峡实施控制的行为。
对于该声明，伊朗马上作出了强硬反击。伊朗外交部次日发表声明，谴责美国与海合会的联合声明具有“干涉、挑衅和不负责任”的性质，并警告有关方面停止干涉地区事务。
此外，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6月25日警告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仅可经由伊朗所公布的航线，禁止任何船舶在这些航线以外航行，违规船舶“将受到处置”。
6月26日，美国指责伊朗袭击了一艘悬挂新加坡国旗、沿阿曼海岸驶离霍尔木兹海峡的货轮，随后对伊朗军事设施发动袭击，美伊两国就此开始了新一轮“你来我往”的军事打击。6月27日，设有美军基地的海湾国家巴林、科威特表示，本国遭到了伊朗的军事袭击，谴责伊朗“公然侵犯主权”。
事实上，自美以伊战事2月28日爆发以来，这种“美伊斗法，伤及海湾国家”的场景反复出现。在伊朗看来，海湾多国将本国领土开放给美国用以军事用途，在美伊处于战时的背景下，对海湾国家的美军驻地加以军事打击理所当然。但是，在海湾国家看来，伊朗对本国领土的军事袭击就是侵犯主权，哪怕其袭击的目标是本国领土上的美军基地。
其实，相较于直接的军事打击，伊朗和海湾国家间更大的利益矛盾，还是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问题。
在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之前，海峡处于被封锁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多个海湾国家的能源与物资贸易；而在美伊双方同意开放海峡之后，伊朗对于海峡控制权与管理权的一系列要求，如警告通行船只必须走伊朗沿海的北侧航道、不能走南侧的阿曼航线，以及坚持未来要向通航船只收取费用等，均难免对海湾国家的利益造成影响。因此，有分析人士认为，在此次美以伊战事中已严重受损的伊朗与海湾国家关系，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可能仍将持续承压。
对美依赖发生动摇
在海湾国家与伊朗的关系再度趋于紧张的同时，美国与海湾国家的关系，也在发生一些微妙而重要的变化。
6月23日至25日，鲁比奥先后访问了阿联酋、科威特和巴林。有分析指出，鲁比奥此次访问的三国，在此前美国与伊朗的战事中受波及尤为严重——例如，阿联酋环球铝业及巴林铝业核心厂区曾在3月遭到伊朗导弹与无人机袭击，6月初科威特国际机场T1航站楼等民用设施被伊朗的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击中等。
访问阿联酋期间，鲁比奥在与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的会谈中重申美国“维护阿联酋安全”的承诺；在科威特，鲁比奥表示美国在处理涉伊朗问题时“不会损害海湾地区盟友的安全”；在出席海合会和美国部长级会议后，他称美国将建立沟通机制向海湾国家通报与伊朗谈判的所有进展。
对此，有分析人士认为，鲁比奥此行除了拉拢海湾国家一同向伊朗施压外，还有着安抚海湾盟友的目的。
据统计，美国在中东至少19处地点设有军事基地，其中8处为永久性基地。长期以来，一些海湾国家把美军基地视为自身安全保障体系的一部分。然而，此次美以伊战争的突然爆发以及伊朗对海湾国家美军设施的大规模袭击，使得这把“保护伞”更像是“危险源”。
在战争期间，本来被海湾国家寄望于为本国提供保护的美军基地，也显得自顾不暇。美国《华尔街日报》6月25日援引消息人士爆料称，鉴于伊朗袭击对美军基地造成严重损害，五角大楼正计划转移美军在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的军事存在，以防止再次受到伊朗打击。
据新华社此前报道，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利卡·马基认为，海湾国家是“被迫卷入战争”，这使其有必要重新审视与美国的战略合作关系。埃及金字塔政治与战略研究中心顾问阿马尼·塔维勒说，这次冲突再次打破“美西方军事基地能提供稳定可靠保护”的幻象。
地区内部出现分化
一方面是更加切实地感受到安全压力剧增，另一方面是以美国为安全保障的传统安全架构出现松动，面临安全困境的海湾国家纷纷开始努力加强自身安全韧性，而这也使得该地区的安全协调机制、传统伙伴关系等地缘政治格局出现新的动向。
海合会是海湾地区较为重要的地区性国际组织。成立于1981年的海合会，将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巴林等6个地理位置相近、国家战略和文化背景相似的国家联系在一起。不过，《海合会宪章》仅仅将其定义为主权国家之间的协调平台，旨在加强区域内经济和政治领域合作，而未将其视作军事和防务安全联盟。
长期以来，海合会内部存在的政治裂痕和利益竞争，使其难以克服集体行动的障碍。此次美以伊战争期间，尽管海合会多次发出共同的外交声音，但在最关键的集体防御方面并无作为，依然是由各成员国各自承担防御任务。
有不少分析人士认为，在此背景下，海湾地区国家正在逐渐形成新的安全格局：一方是建立在以色列与阿联酋和解基础上，由美国主导、阿以组成的“亚伯拉罕联盟”；另一方则是由沙特、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四国形成的战略自主集团，被称作“逊尼钻石”。
2020年，阿联酋、巴林和摩洛哥一起签署由美国斡旋的《亚伯拉罕协议》，实现了与以色列关系的正常化。自协议签署以来，以色列和阿联酋迅速扩大了军事和情报合作，以色列武器制造商埃尔比特系统公司已在阿联酋设立子公司，以色列还在此次战争期间在阿联酋部署“铁穹”等防空系统，帮助其拦截伊朗导弹。
在阿联酋加强与域外国家合作的同时，2025年9月，沙特与巴基斯坦签署共同战略防御协议，标志着“沙巴联盟”正式建立。2026年初，土耳其积极寻求加入，埃及等国亦表示有意加入。有分析认为，若四方达成协议，将形成一个横跨中东与南亚，集沙特资金、巴基斯坦核威慑与常规军力、土耳其军事技术于一体的多边安全组合。
对此，有分析人士指出，此次美以伊战争凸显海合会等传统区域机制应对危机乏力，同时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地区国家间的矛盾、竞争近年来也更加激烈，海湾地区或许正在步入一个碎片化、阵营化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新周期。然而，从长远来看，引入更多域外国家因素，对实现海湾地区的互信与稳定恐怕并无好处，只有建立由地区国家主导、符合地区实际的安全安排，才能实现真正的安全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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